时间: 2026-01-04 00:13:47 | 作者: 路障机学校案例
我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,杯壁的温热也无法驱散心头瞬间升起的寒意。
在房产中介的办公室里,我用印泥按下指印的那一刻,感觉自己像是赢得了一场漫长战役的将军。
从此,我再也用不着在下班后,开着车在小区外围的马路上像幽灵一样游荡,寻找一个临时的栖身之所。
再也不需要过多的担心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加班,回来就要把车停到一公里外的露天停车场。
再也不用在的夜晚,收起雨伞,狼狈地穿过泥泞的土路,只为回到家中。
B2-134,这个由白色油漆和冰冷数字构成的简单空间,是我疲惫生活里的一个坚实慰藉。
我的车是一辆普通的白色家用车,它安静地停在属于自身个人的格子里,仿佛也跟着我松了一口气。
每天傍晚,我驱车平稳地滑入地库,沿着清晰的指示牌,准确地停入那个熟悉的位置。
老高全名高建军,四十岁出头,在一家销售公司做主管,平时总是西装革履,头发梳得油亮。
他家有两辆车,一辆是他自己开的黑色德系商务车,另一辆是他妻子的红色代步小车。
我们小区的车位配比严重不足,地面上的临时租赁车位早已饱和,每天都在上演抢位子的戏码。
老高那辆无处可去的黑色商务车,开始像一头寻找领地的野兽,逡巡于地库的各个角落。
当我哼着歌,开着车进入地库,远远就看到我的B2--134里,停着一个陌生的黑色庞然大物。
“老秦,出门啦?你车位空着,我临时停一下哈,家里来客人了,实在没地方,马上就走,谢了!”
老高穿着一双人字拖,身上是家居服,“嗒嗒嗒”地从电梯里小跑出来,脸上堆满了商业化的笑容。
他把车从我的车位里开出来,停到了更远处的过道边,显然是准备等他朋友走了再停回去。
当我开进地库,转过最后一个弯角,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,又一次严丝合缝地停在我的车位上。
“我的车位B2-134又被占了,是楼上1302老高的车,麻烦你联系他下来挪一下。”我的语气有些生硬。
“好的好的,秦先生,您别着急,我马上就帮您联系高先生,让他尽快下来挪车。”
他手里还拿着一根牙签,正在剔牙,看到我的车停在过道上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笑容。
“知道知道,产权车位嘛,我懂的,我懂的,”老高连连点头,态度好得让人无法发火,“今天这不是特殊情况嘛,我老婆回来得早,把我们自己的车位停了,我回来晚了就没地儿了。”
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,开进地库,转过那个熟悉的弯角,看到B2-134里那个熟悉的黑色车影时,一股压抑不住的无名火“噌”地一下就蹿上了我的头顶。
我把车直接停在了过道上,熄火,然后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老高的号码,直接拨了过去。
“我是老秦,你车又停我车位了,麻烦你下来挪一下。”我的声音冷得像地库里的水泥地面。
“哦,老秦啊,”他顿了一下,语气变得更不悦,“这么晚才回来啊?我都睡下了。”
“要不……你看这样行不行,你车就先在外面过道停一晚上?反正这么晚了也没人管,明天我一大早就肯定给你挪走,保证你上班前车位是空的。”
“行吧,行吧,真够麻烦的。”他终于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,然后“啪”的一声挂断了电话。
地库里空空荡荡,只有我的车孤零零地亮着双闪,一明一暗,像是在无声地控诉。
他身上穿着一套深蓝色的丝质睡衣,脚上趿拉着一双棉拖鞋,睡眼惺忪地朝我这边走来,脸上再也没了之前的笑容,只剩下毫不掩饰的烦躁和怨气。
他拉开车门,发动引擎,把车从我的车位里开出来,停在了另一边的消防通道上。
在他走出电梯,走向1302的家门时,我听到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,又嘟囔了一句。
每天早上,只要我开车上班离开小区,不出半个小时,他的那辆黑色商务车就会像上班打卡一样,精准地停进我的B-134车位。
然后,在傍晚我下班回家之前,他又会在某个恰当的时间点,把车悄悄地开走,让车位恢复原状。
他就好像在我的车上装了定位器一样,把我的车位当成了他个人专属的、免费的日间泊位。
我打电话给他,他很快就下来了,看到我,他没有丝毫的尴尬,反而笑呵呵地迎了上来。
“你这车位风水好啊,白天晒不到太阳,晚上也淋不着雨,我这车漆金贵,在你这儿放放,帮你暖暖位子,哈哈。”
然后,我买了一卷强力双面胶,仔仔细细地,把这张警告牌贴在了车位后方正中央的墙壁上。
他给我倒了一杯水,耐心地听我把近一个月来的遭遇,以及刚刚发生的警告牌被撕事件,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。
“太过分了!高先生这个行为确实是太过分了!撕毁您的个人物品,这性质就不一样了!”
然后,他话锋一转,摊开了双手,脸上露出了那种我早已熟悉的、爱莫能助的表情。
“但是呢,秦先生,您的心情我特别理解。可是说实话,我们物业公司,真的没有执法权。”
“我们给他打电话,他不听,我们也没办法。我们最多就是在他停车的时候,给他车上贴一张我们物业自己印的违停通知单,但您也知道,这样的一个东西没有一点强制力,他撕了也就白贴了。”
“锁车,或者设置路障导致他的车辆无法驶离,在法律上都可能被认定为侵犯他人财物。万一在锁车过程中,对他的车造成了任何一点损伤,哪怕是划痕,我们物业都是要承担赔偿相应的责任的。”
硬碰硬,与老高那样的滚刀肉当面对质、争吵,只会拉低我自己的层次,最后演变成一场毫无意义的口水仗,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“内置智能防暴力警报系统,当检测到非正常外力时,内部机械结构将自动触发防拆死锁,非原厂专业工具无法破解。”
我不想让任何人,包括小区的快递员和任何可能窥探的邻居,知道我购买了这么一个“大杀器”。
一个巨大且沉重的纸箱,我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把它从快递点搬到我车子的后备箱里。
我把自己的车从B2-134开出来,远远地停在了车库入口附近的一个临时访客车位上,然后步行回到我的车位旁,静静等待。
十点整,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师傅,骑着一辆载满工具的电动车,准时出现在我的视野里。
他熟练地停好车,从后座的工具箱里,拿出了冲击电钻、扭力扳手、膨胀螺丝等一整套专业设备。
“老板,就是这一个位置吧?”他指着空荡荡的B2-134车位地面,向我确认。
然后,他将三根粗壮的金属膨胀螺丝打入孔中,再将地锁的厚重底座对准螺丝,用扭力扳手将螺母一个个拧紧,直到发出“咔哒”的声响。
一个银灰色的,带着弧形升降臂的金属装置,就这样牢牢地、稳固地矗立在了我车位的正中央。
“好了,老板,您来试试。”师傅调试完毕,递给我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遥控器。
遥控器设计得很简洁,上面只有两个按钮,一个画着向上的箭头,一个画着向下的箭头。
它的升降臂平稳而顺滑地收回,最终严丝合缝地贴合在地面上,变成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块。
“老板,我跟您说,”师傅一边收拾他的工具,一边好心地提醒我,“这个锁用料很扎实,一般的家用小轿车或者商务车,想硬闯是绝对过不去的,只会把车子自己的底盘和保险杠给弄坏。”
“最重要的一点是,这个遥控器您千万别弄丢了,这是加密配对的,万一丢了要找厂家重新配,很麻烦,费用也不低。”
我独自一人站在原地,静静地看着那个新安装的地锁,心里有一种大局已定的平静与从容。
然后,我将那个小巧的黑色遥控器,和我即将远行的护照、钱包,一起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。
我把车开进购物中心的地下停车场,在负三层一个最偏僻的角落里,找到了一个车位。
我透过小小的舷窗,看着下面那座我为之奋斗又时常感到疲惫的城市,在视野里慢慢的变小,最终化为一片模糊的钢筋水泥森林。
罗马斗兽场的宏伟,佛罗伦萨乌菲兹美术馆的典雅,威尼斯贡多拉的悠扬,巴黎埃菲尔铁塔的璀璨。
我全身心地沉浸在欧洲大陆的古典与浪漫之中,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、久违的假期。
我的手机开通了国际漫游服务,但我刻意屏蔽了所有来自小区的业主微信群的消息提醒。
我甚至能饶有兴致地想象得到,老高第一天习惯性地想把车停进我的车位时,发现那个钢铁卫兵时的表情。
他很可能会立刻打电话给物业投诉,质问我为何需要在自己的车位上安装这么一个东西。
物业的张经理,大概率会用他那套和稀泥的话术,告诉老高,那是我的私人产权车位,我完全有权利安装任何不影响公共安全的附属设施。
我们下榻在因特拉肯小镇的一家酒店,房间的阳台正对着碧绿的图恩湖,远处是连绵起伏、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脉。
那天下午,我正和妻子在酒店一楼的咖啡馆里,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,享受着悠闲的下午茶。
我的第一反应是挂断,通常这种长途漫游时打来的陌生座机,不是广告推销就是电信诈骗。
坐在我对面的妻子也察觉到了我的异样,她放下手中的甜点叉,轻声问道:“会不会是家里有什么急事?”
电话那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声,冷静、严肃,吐字清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。
我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,杯壁的温热也无法驱散心头瞬间升起的丝丝寒意。
“请问您是‘蓝色港湾’小区3号楼1单元1202的业主,秦勇先生吗?”电话那头的人,在按部就班地核对我的身份信息。
“好的,秦先生。我们想跟您核实一下,您名下,是否有一个位于该小区地下二层,编号为B2-134的产权车位?”